第一百六十七章密匣与疑兵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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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玘带来的警示如同冰水浇头,让龙骧军镇高层对王敦的狠辣与石勒的威胁有了更清醒的认识。外部绞索正在收紧,内部则需以更高的效率运转,应对这场已然迫近的风暴。
胡汉并未因周玘的消息而慌乱,反而更加沉着。他深知,越是危急时刻,决策越需冷静。他一面命令王栓全力核实周玘情报,加强对荆州方向的监控,一面继续推进既定战略——在北线,以空间换时间,诱敌深入,寻求决战;在内部,则加速完成所有战前准备。
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,靖安司安插在支雄军中的一枚暗棋,传回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密报。这份密报并非关于军事调动,而是涉及石勒与王敦之间更为具体的勾结细节——一支伪装成商队的王敦信使,已秘密抵达支雄大营,携带有王敦亲笔书信及一批“赠礼”,信中内容虽未完全探明,但提及了“南北呼应,共除顽疾”等语,并约定于某种“信号”出现时,双方同时发力。
“信号?何种信号?”胡汉盯着王栓,目光锐利。
王栓摇头:“信使口风极严,我方内线职位不高,难以探知核心。只知那批‘赠礼’中,除金银外,似乎还有……几套江东工匠的甲胄图样。”
甲胄图样!胡汉眼中寒光一闪。王敦这是不仅要封锁、污蔑,更是要资敌!他是在用江东的工艺技术,换取石勒更卖力地攻打龙骧!
“好一个王敦!好一个‘南北呼应’!”张凉怒极,一拳砸在案几上,“当真无耻之尤!”
孔苌面色凝重:“若石勒军得其甲胄之利,攻坚能力必将提升,于我防守大为不利。”
李铮忧心忡忡:“如此一来,我军预设的防守优势,恐被削弱。”
胡汉沉默片刻,手指在地图上王敦势力范围与石勒地盘之间划了一条线,又重重地点在龙骧的位置上。
“他们想南北夹击,内外交困?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作茧自缚!”他声音冷冽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这份情报,来得正是时候!”
他立刻做出部署:
“王司丞,动用一切手段,盯死那支信使队伍!他们返回江东的路线,必须掌握!同时,在石勒军中散播消息,就说王敦送来的甲胄图样乃是次品,故意让胡人将士送死,其心险恶。再则,夸大其词,就说王敦承诺的粮草军械支援迟迟不至,意在空手套白狼,让石勒与龙骧两败俱伤!”
这是离间,加深石勒对王敦的疑虑,哪怕不能完全破坏联盟,也要种下不信任的种子。
“另外,”胡汉看向张凉和孔苌,“北线‘示弱’的力度,可以再加大一些。不仅要让出前沿戍堡,甚至可以……让赵老三的骑兵,伪装成溃兵,进行几次‘失败’的骚扰反击,进一步麻痹夔安和支雄。”
他要将“龙骧力不能支”的假象,深深地刻入石勒军将领的脑中。
“那我们预设的决战地……”张凉有些迟疑。
“不变!依旧是鹰嘴涧!”胡汉斩钉截铁,“但要做得更逼真。在龙首关至鹰嘴涧的撤退路线上,可以多丢弃一些‘来不及带走’的破烂军械、粮袋,甚至可以在鹰嘴涧关墙后,故意露出些许‘慌乱’修补工事的迹象。要让夔安觉得,我们连最后一道防线都摇摇欲坠,胜利唾手可得!”
这是一场巨大的赌博,考验的是龙骧的演技,更是石勒军的判断力。
命令下达,龙骧这部庞大的机器再次精准动作。北线,龙骧军“溃败”的迹象愈发明显,赵老三的骑兵几次“试图”夺回失地,都被“击退”,甚至“损失”了些许人马。撤退的道路上,遗弃的物资也更多了。鹰嘴涧关墙上,白天能看到士兵“匆忙”地搬运木石加固,夜里则灯火通明,似乎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。
这些景象,通过斥候和细作的眼睛,源源不断地传回夔安和支雄的耳中。夔安原本还有些谨慎,但接连的“捷报”和眼前“真实”的溃败景象,让他逐渐相信,龙骧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尤其是那支曾让他头疼的龙骧骑兵的“败退”,更是让他信心大涨。
“胡汉小儿,终究是底蕴不足!传令下去,加速进军,三日内,给我拿下鹰嘴涧,踏平龙骧峪!”夔安在军帐中志得意满地下令。
而与此同时,王栓的离间计也开始在石勒军中产生微妙效果。关于王敦“居心叵测”的流言在底层兵卒中悄悄流传,一些胡人将领对于依赖汉人(王敦)的支持也本能地感到排斥。虽然尚未影响到夔安的决策,但一丝不信任的裂纹已然出现。
龙骧军镇内,表面风声鹤唳,暗地里却稳如磐石。主力部队养精蓄锐,隐蔽于预设阵地。匠作监赶制出的最后一批“龙骧金”弩机部件和特制箭矢被秘密运往前线。砲营的投石机完成了最后调试,砲手们反复演练着射击诸元。
胡汉登临鹰嘴涧后方的制高点,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敌军连营。秋风萧瑟,卷动战旗。他手中摩挲着一支新送来的、掺入了“龙骧金”箭簇的破甲弩箭,箭簇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暗金光泽。
“密匣已开,疑兵已布。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对手对话,“接下来,就看这出戏,谁能唱到最后了。”
所有的铺垫都已就位,只待石勒大军踏入这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。龙骧军镇的命运,北地的格局,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鹰嘴涧决战中,见分晓。
第一百六十八章礌石惊雷
深秋的寒风卷过鹰嘴涧两侧的枯黄山峦,带来刺骨的凉意,也带来了战争特有的铁锈与尘土混杂的气息。夔安率领的石勒前锋主力,约一万两千人,在接连“胜利”的鼓舞下,终于兵临鹰嘴涧关墙之下。连绵的营帐如同灰白色的菌群,覆盖了关前的大片谷地,喧嚣的人喊马嘶打破了山间的寂静。
站在简易搭建的望楼上,夔安志得意满地打量着眼前这道看似摇摇欲坠的关隘。关墙明显是仓促加固的痕迹,墙体上甚至能看到新旧不一的补丁,墙后龙骧守军的旗帜似乎也有些杂乱无章,一切都符合一支连遭败绩、退守最后险要的疲敝之师应有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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